23世纪散文

 

沃柑传奇

陨坑柑橘园的南门,图片来源:humanmars.net

年过六旬的高佬因为烂赌欠了一屁股债,于是偷渡来火星殖民地做开拓者顺便躲债,屈指一算也有五个年头了。

他最初是在水手峡湾西北岸的中国殖民城市甘泉寨帮当地黑诊所忽悠新移民和开拓者把自己变成赛博格,后来因为偷卖上家的义肢零件被发现而遁到了位于甘泉寨东面不远的张杭峡谷一带,在这里他给一些能够自给自足的陨坑王国打打零工。

所谓的陨坑王国,其实就是一些火星上的开拓者和少数团体霸占了一些可大可小的陨坑后,利用这种特殊地形建造的小型复合式聚居点,陨坑的外壁既能防御外来入侵,又可以掏空修筑成窑洞结构的寓所,而陨坑内则是水场、农场、矿场或者任意一种,为这王国内的居民创造收益。

高佬打工所在的陨坑是一个柑橘园。柑橘类水果,尤其是沃柑是火星北半球沿海地区的硬通货之一,这种水果汁液丰满、甘甜怡人,而且富含大量维生素,对开拓者而言吃沃柑远比吃仿制小药片或者喝浓缩液要优雅和有派头。

张杭峡谷有三宝,沃柑、核电池和莫搞”——高佬时不时给来柑橘园参观或者洽购的人做向导,这句话也就背得烂熟了。这个柑橘园除了沃柑,核电池和莫搞等高价值货物的储存也不少,农场主是个油腻有钱的年轻江西人,他在火星的资历比高佬还短,他盘下来这个陨坑据点后投资沃柑生意,他这种年轻多金的投资人近年被很多老火星称为新龟”——新来的龟儿子,他们的到来全拜《殖促法》出台后的FDI激增所致。

高佬背地里也称呼老板新龟,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个讲话有口音的30岁不到的捞佬不知道,就如同他以为自己之前偷卖雇主零件的事也不为人所知一样。

高佬啊,这是你上周的工钱,你查查看。新龟这天把高佬叫来办公室,给他一小叠加密芯片。

诶?老板,这次直接发钱了?高佬连续几周的工钱都是用电池和子弹之类的实物结算,老板突然给他发钱,他有点疑惑。

钱没少吧,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待在柑橘园了,规矩都懂吧,不懂你待会就问一下门卫崔哥。

不是,我没偷懒啊,这是啥意思呢……”

啷回事?你这老头不是以为自己精得如屌么。你没偷懒,你偷货怎么说?你就一有前科的老贼我告诉你。新龟瞧都不瞧一眼高佬,把脚搁上桌子,边念叨着边撕开一片香贴贴在额头上,末了还随手拿起一只快烂的沃柑重重地扔到高佬脸上。

高佬就这样被赶出柑橘园了,他的确有前科,这回就算没偷货也说不清,他擦干净老板扔他脸上的那只老沃柑,收进背囊后便径直下楼。

柑橘园这个陨坑王国外面四周是光秃秃的岩石地貌、砂石滩和一些小沙漠,看上去就跟河西走廊的戈壁滩差不多,张杭峡谷在火星地球化的地质运动过程中已经被填满了三分之一。

方圆两百公里内都没有其他像样的人类据点了。

刚才门卫崔哥告诉高佬可以出柑橘园后往东南方向去,有一支马队刚好今天在柑橘园采购了一点补给,运气好的话可能在24小时内追上他们。

谁也不知道崔哥这样做是不是出于好心,反正他如愿地把自己那台临报废的难得素摩托推销给了高佬,没载具你在茫茫沙海追个卵马队?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个臭嗨好歹也给我一盒备用电池啊,妈只嗨!临报废摩托驮着高佬和他唯一的一袋行李向东南方走了约80公里就没电了,报废前面的临字可以去掉了。高佬边骂边叉着腰四周张望着看看能不能找到马队。

还真找到了。

在东北方约3千米处一座巨大岩石山脚处,一缕烟不紧不慢地升腾着,在高倍望远镜的观察下,马队的人正忙着生火做饭。

马队的成员比高佬想的要少,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谁知道见面接触后才发现他们人只有六个,马倒是人数的双倍有十二匹,这支队伍一半中国人一半伊比利亚人,他们是从塔尔西斯高原边上的欧罗巴城市伊庇鲁斯过来的马贩子,目的地是月神半岛的中国军屯城市幽州。

马在火星殖民者中是相当受欢迎的动物,尤其是在盖亚计划第二期被投放到火星大地上自由繁衍后再被驯服的火星野马,它们比地球上的同类更能适应地球化后的火星环境。

与需要消耗昂贵人造工业品例如电池和零部件的机械载具相比,一匹马的可靠性要高得多,尤其是你要在荒原中穿梭往来于不同的殖民据点的时候,高佬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新的一个悟出这点道理的人。

马贩子们并不介意接纳一名年老怕事的、看上去像个市侩农民的新成员,前提是这个新成员愿意与他们分享自己的摩托零件和——沃柑。

七个人,十二匹马,一团火,就这样暴露在火星的夜空下,半只月亮在天上标记着他们的位置。

 

马贩子从伊庇鲁斯出发到幽州的计划路线图

马贩子从伊庇鲁斯出发到幽州的计划路线图

 

高佬的左眼角处肿了一个大泡,他在剧痛之中竭力回想起自己被枪托敲醒前发生的事:从冰袋里拿野兔出来解冻、洗七个人的餐具、给十二匹马喂食、屙攒了一周的屎、捣鼓放不出声音的VR眼镜、给露营宿舍的碳纤维支架挖坑……

任高佬想来想去,他都想不明白为啥自己会遭遇匪帮。

其实在火星这个无主之地上,很多刚从地球过去的人都低估了遭遇匪帮的几率。这片广袤的新世界中,除了较大的殖民城市或者有六国军队驻屯的城市是匪帮不太敢轻易侵犯的地方外,四处都活跃着大大小小的匪徒团体。

匪帮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地球南方国家的偷渡者和被拐青年,也有不少火星梦碎的开拓者选择做匪徒,这些匪帮大的一般会在北半球沿海地区修筑稳固的基地从事走私、军火制造和大型冲突活动,而规模较少的或者处于初创期的匪帮则广泛地徘徊在火星的每个角落,不断伺机袭击殖民据点以壮大自己,而更小型的匪团则倾向于在商道中打劫来往的商人。

六个马贩子和一个市侩之徒被五花大绑着,他们跪在火堆旁的露营宿舍门口处,旁边站着两名匪徒看守,还有三个匪徒在宿舍里面翻找着这七个倒霉蛋的行李物资,另外还有一名匪徒正把十二匹马分两次牵过去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卡车上。

胡安你这天杀的,我昨晚就提醒过你埋感应地雷时要离远分散一些,你害死我们所有人了。一个黑人马贩子在低声抱怨。

我懂一点印尼话,我听到他们说要活埋。另一个中国人马贩子悄悄说道。

活埋怎么还没开始挖坑?我估摸着是要活烧,我刚才瞅到那个大胡子掏出了一个白磷弹。噢,上帝啊!另一个伊比利亚马贩子反驳活埋说。

哪来那么多功夫,这鸟地方要杀几个人还用得着毁尸灭迹么,几枪崩了我们才最实际。看上去是马贩子头儿的觉得最终方案会是简单的枪毙。

毕竟是见多识广、风餐露宿惯了的马贩子,都知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戈壁滩上了。

只有高佬已经尿了一裤子,他浑身上下抖个不停,他身旁的一个中国马贩建议他想想自己的亲人和这辈子的成就,这样死后会更舒坦些。

高佬瞥见像是匪徒首领的人从宿舍里踱了出来,这人满脸打结的黑色胡子,头发像个鸟巢,他举起装着高档义肢的左手挥舞了一下,身后的两名随从便把露营宿舍三下五除二拆掉了,同时远处的卡车载着十二匹马往这边开过来。

黑胡子跟随从嘟嚷着什么,完了随从便一个个问七个跪在地上的倒霉蛋身上还有什么值钱东西没交出来,马贩子们都知道这时候了藏着掖着没用,反倒可能令自己死得很难看。

倒是浑身哆嗦中的高佬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左额头挨了一枪托的地方让他想起来新龟昨天也是用一只沃柑砸中这里,而那只沃柑还在自己身上。

沃柑,我有沃柑,就在……衣服口袋里,我有沃柑,沃柑,沃柑!

匪徒从高佬身上摸出了那只快烂掉的沃柑,递给匪首黑胡子,黑胡子用鼻子嗅了下,直接连皮咬了一口,他那张肮脏扭曲的脸顿时释放出一脸多巴胺。

胆子不小呢,Dagor我不告诉着就过去?东西从哪里来到你手上的,huh黑胡子操着一口简普问高佬,简普即是简易普通话,广泛流行于世界各国的底层民众中。

“Dagor……哦,大哥!大哥饶命啊!沃柑是小弟从…………从家里带出来的!

家里?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胡子瞪大眼睛讪笑着,还扭头看了眼其他随从,然后随从们也跟着讪笑起来,火星鱼肚白的晨曦下回荡着欢笑声。

就知道look at你,不是在Mars很久的。Mars people能吃上沃柑,不会在沙屋里。黑胡子说罢掏出匕首架在高佬脖子上。

求大哥饶命啊!小弟是新来的,我儿子是开柑橘园的,大哥要是不信,小弟带您去我家!小弟若是撒谎,大哥杀了我们全家也不迟嘛!

你说的话不假?

不假不假,真话、真话,我们家还有好多沃柑,大哥您送我回去,我让儿子给您装满一车带走!

黑胡子听了高佬的忽悠后,揣摩了一下,又跟两个随从嘀咕了几句,就决定了。

“إِنَّ اللّهَ يُحِبُّ الْمُقْسِطِينَ,不假的话,我们就这样成交,deal

好!好!成交!成交!大哥英明!大哥英明!

黑胡子的一个随从给高佬松绑,另一个随从则问黑胡子怎样处置那六个马贩子,黑胡子正准备爬上卡车去检查抢来的马匹,他若有所思一下,问高佬:老哥,你说处置这些人,how

诶?大哥您……问我?处置他们??

别啰嗦,赶紧的决定,我对你respect的,才这样选择给你。

高佬不敢正眼看那六个耷拉着脑袋的马贩子,他更不敢跟黑胡子对视,好不容易稍稍缓过劲来,现在又开始浑身发抖了。

……我看,回柑橘园还得赶路,要不……就别管他们了……”高佬说最后五个字的声音细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嘭、嘭、嘭、嘭、嘭、嘭……

高佬身后接连传来几声巨大而又清脆刺耳的枪声,他发着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几米地上的一块石头,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他用眼睛余光看到那六个马贩子的头都被打成一滩肉块了。

一个匪徒收起还冒着烟的仿制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一把勾搭着高佬把他拉上了车。

黑胡子又一脸讪笑地凑到高佬面前说:老哥,你上车顶,做带路人。说完,用义肢使劲敲了下车顶铁板。

于是,一辆估计是对着蓝图组装的已经看不出品牌的八轮大卡,车头的电动机引擎整流罩外还晃荡着两块巨大的太阳能板,车顶绑着一个瘦高老头,车上载着9名匪徒和12匹马,车尾还牵着一个装满武器弹药的挂车,挂车尾部吊着高佬那台报废摩托,径直向西缓缓驶去。

卡车扬起的漫天灰尘覆盖在六具尸体和一个被拆掉的露营地上,仿佛新世界对这些外来者的一丝临终关怀。

门卫老崔经历过前几年的乌邑屠城事件,所以他最怕的是匪帮攻城。所以,他心想着自己远离殖民城市,跑来高度自给自足的陨坑王国,应该就能避开那些高度武装、人数众多的、动辄屠城的大型匪帮了。

也不能说他想的不对,但小地方引来的自然是小流氓啊。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的桃源。

这不,新龟昨晚就收到了信息,说有一到两支匪徒队伍可能会在今天骚扰柑橘园。

谁这么好心给新龟通风报信?当然是资本了。现在投资火星的新人往往都会买同步卫星监测服务包,一个月也就几千CP,能每天早中晚收到三次驻地周边的气象和治安信息汇报。

由于大国政府都不想将过多的预算投放在火星殖民地事务上,因此这颗红色星球上的一切基础设施常年来都是由超级企业提供的,因此赤裸裸的自由资本主义自然便成为这片新大陆的通行证。

一大早,新龟就派老崔到陨坑外壁顶部的岗楼里负责观察东南方向的动态,按照卫星信息,两支匪帮有可能从东南方向和东北方向来袭。

老崔其实试过忽悠其他同事来顶替他上岗楼,因为他知道很多小的匪帮往往在进攻前会布置狙击手趴在沙漠里先抵近进攻目标弄掉岗楼上的观察员,单凭普通的高倍望远镜压根发现不了身披光学迷彩涂料罩衫的狙击手。

但除了一个菲律宾女孩Maria差点接替他以外,没有一个人愿意去,Maria要老崔额外给她两天工钱并听她说天主教的宗教故事一个星期,这下子就轮到老崔不干了。中国殖民地有很多东南亚人在干活,他们都喜欢模仿接触到的中国人那样耍小聪明或者用钱解决问题。

那唯有硬着头皮上呗。老崔将高倍望远镜的三角支架高度调至最低,自己则尽可能压低姿态,坐在一个5.6小口径子弹箱上,如果从远处看岗楼会以为这里没人呢。至于负责监视东北方向那个岗楼的是谁呢?是一台二手家用款国民机器人,为何不两个岗楼都配置机器人?因为机器人比老崔贵啊,哪怕是二手的。

与此同时,被绑在车顶颠簸了好久的高佬也感觉到柑橘园陨坑快到了,他一路都在琢磨各种方案圆谎,新龟不是他儿子,柑橘园更不是他的家,而答应给匪帮的一车沃柑却是实实在在要给的。

新龟就算愿意付给匪帮一车沃柑,他高佬也注定了要一辈子给新龟做牛做马还债了,要是万一新龟误判形势,拒绝匪帮,那么肯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至少高佬是死定了。

是还一辈子债,还是引起火并命丧火星?两条路都是死路,面对这种两难选择,高佬的小脑瓜无法处理,整个人开始断片了。

老崔的高倍望远镜里出现了一辆大卡车,实际上这辆车的轮廓还不是很明显,主要是车尾巴引起的沙尘达到将近十米高,远远看就很醒目了。老崔心想,这不对啊,如果是匪帮来袭击怎么可能这么招摇?

3000米、2800米、2600米、2400……1500米,随着越来越近,老崔看到了车顶上的高佬,他的大长手不断挥舞着,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老崔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黑烟充满了整个镜头,老崔双眼赶紧离开望远镜看着东南方向,原来卡车旁边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就在卡车正在规避之际,又有一枚火箭在车旁边引爆。

火箭都是从东北方向发射而来,老崔将望远镜转向东北方,在最大极限焦距中找到了发射火箭的一辆载具,由于距离太远,他无法看清楚是什么载具以及有多少人,他只能观察到这辆载具不断向他这边的卡车发射火箭。

高佬觉得自己耳聋了,除此之外还感到整个世界仿佛在上下翻滚着,多次近距离的爆炸让他处于短暂的脑震荡中。倒是车内的匪徒镇定地在对数千米外的另一辆车进行点射,那边的车是一辆陈旧的斯拉夫陆军装甲运兵车,属于上个世纪的产物,但是明显要比这边的自制卡车要皮实。

卡车快要散架了,黑胡子知道对方在实施完火箭饱和打击后会直接抵近用高射机枪射击。这种战术带有明显的南美匪帮风格,但他并不怕,因为他手上有马。

目前一切还好,黑胡子这帮人运气不错,毫发无损地熬过了敌人的火箭袭击,唯一损失的是存储武器弹药的挂车和高佬那辆报废摩托,一枚火箭弹把它们撕成碎片了。

七名匪徒在黑胡子的指挥下分别骑着七匹马向着敌人运兵车的方向分散开来,黑胡子则带着另一名随从留在卡车旁掌控大局。

高佬瘫在车顶上,他被机枪显得有节奏的点射声音吵醒了,他回过神来看出了这是一场黑吃黑的对决,另一支匪帮可能碰巧也在这时候盯上了柑橘园,为了独占沃柑也可能误以为黑胡子这帮人是柑橘园叫来的援兵,反正那边选择了先发制人。

黑胡子通过无线电指挥着七名骑手,只见七匹马呈倒扇形逐步围着装甲运兵车,每匹马之间大概相距数十米。骑手们的武器各异,有操作外骨骼抵肩式榴弹枪的,有使用温切斯特步枪的,有用便携式离子弩炮的,有白磷弹投射手,还有一个没看出用什么武器,只见到他举着一面盾牌。

装甲运兵车的武器站只有一挺高射机枪,无法应对多个方向而来的目标,随着包围圈开始形成,运兵车被七匹马团团围着在中间,骑手们的各种武器不断砸中运兵车,很快这辆车的发动机便冒出了黑烟,紧接着两个轮子也被炸飞,南美匪帮大势去矣。

被迫停的运兵车尾门打开,几名匪徒冲了出来试图做垂死挣扎,此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白磷弹投手的几枚白磷弹从天而降,正中运兵车上方,整辆车瞬间被点燃,冲出车来的匪徒全身着火随地翻滚,四周的骑手们给这些可怜虫送上了仁慈的子弹。

茫茫戈壁滩又安静下来了。黑胡子这才想起还瘫在车顶上的高佬,便叫随从给他松了绑。

老哥,希望你还好,orange orchard,那边那个是你的吧?

是,是我的……柑橘园,还好,还好,我给他们打招呼去。

说罢,高佬继续朝着陨坑挥舞双手,忽然间一个扩音器被抛了上车顶,黑胡子让他直接喊话。

呼呼……喂喂……123123,呼呼……额,我是高佬,我是高佬,请别开枪,请别开枪。我们,友军的是。

柑橘园陨坑的南门缓缓打开了,高佬看见新龟带着崔哥还有两个持枪的民兵骑着马过来了。

从马上下来的新龟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安,高佬赶紧跳下车顶把他拉到一边。

这些军爷是我昨天在路上碰到的,我从他们口中知道有一支匪帮今天要袭击柑橘园,我这不是放不下心嘛,毕竟大家都是同胞,所以我就说服他们连夜赶来来支援你。

什么军爷哟,看样子他们也是匪帮啊!

嘘嘘嘘,别那么大声啊你这多没礼貌,人家是化妆后的特种兵,专门在这一带打击匪帮的,他们说想找个生意作掩护,我立马就想到老板您了。

什么?这哪跟哪啊?

是这样,原本我就打算撮合您的柑橘园和这帮军爷,让他们从你这里采购一车沃柑,他们在这一带就可以名正言顺打着水果商的旗号活动了。

噢,我还说啷回事呢,采购沃柑没问题!现金支付么?

老板您这可就不太地道了,人家帮了我们,击退了匪帮拯救了柑橘园,怎么还收钱呢?

可是……”

没有可是啊老板,我跟您说他们的身手您也瞧见了吧,万一他们就是没想着付钱呢?一车沃柑换来省事啊,您要是自己硬抗刚才那车匪帮还真悬呢,打赢了也可能得赔上好多人命,那赔偿费和维修费啥的杂七杂八算得清么?现在这样还不值吗?

……给他们一车沃柑也不是不行……哼,你这老贼最知道沃柑值多少钱。

见两人私底下咕哝了半天,黑胡子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老哥,你们farther and son没有说完?

高佬立马转过身来跟黑胡子这帮人宣布,请大家跟他去给沃柑装车。

“farther and son搞嘎?……”

没事没事,那个军爷中文没学好乱用,我们赶紧装车送客好了!

一群人走进了柑橘园,仿佛阿里巴巴那四十大盗走进了宝库。

整个柑橘园笼罩在柑桔皮开裂后喷出的甜雾中,黑胡子手下的每个匪徒都在咀嚼着甘甜的果肉,每个人的脸庞和手臂都被清爽而甜腻的果汁浸湿了,甚至有人连沃柑的叶子和果皮都不放过,拿在手上不断擦拭着自己的肌肤。人人都想在装车前先用最大限度的甜蜜把自己灌醉,这仿佛成为了一种仪式,当生命朝不保夕的时候更需要的一种仪式。

一根烟的功夫,黑胡子一伙人便装完满满一车沃柑,七个骑手牵着五匹马跟在车旁,高佬在装车的时候便跟黑胡子说好跟他们一起走,他顺道还把经营水果这个点子兜售了给黑胡子。

老哥,你就这样跟我们走,抛下自己的son?还有这么漂亮的orange orchard

……大哥您小点声……您有所不知,我已经厌倦了乏味的日子,我向往跟你们一起创一番天地啊!我那son又舍不得我走,所以我们趁他现在还在园子里,赶紧走好了,我以后再回来探望他。

卡车和马队告别柑橘园后,高佬问黑胡子:我很好奇,今早你是想活埋呢,还是活烧呢,或者是枪毙我们呢?

你说处置那帮马贩子?都不是,我的新朋友。

噢?这我就糊涂了……”

我本来打算饶了他们,但是Hamid临走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无忧湾乐园的烙印接口,于是他就动手了结他们了,没办法,Hamid是个急性子。

无忧湾乐园?听起来像个主题公园?

某种程度上,你说的没错,对人渣而言,那里可能是火星北半球最理想的乐园。

“……慢着,您的中国话怎么突然说得这么纯正了??

哦,这个……一般情况下,我会视心情来选择说简普还是标准普通话。对了,你儿子刚才叫我把这纸条交给你。

高佬接过黑胡子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你这自以为是的老贼,谁是你儿子。

坠入木星

Peter Elson

 

所以,你为什么要加入太空军?”

我将自己浸入黏稠的生物支持液体,临死前不忘问了下后勤给复活后的我准备了什么。

一点小玩意儿,军用规格的小玩意儿。

再来点蒸馏酒吧。你知道我不会醉的。

不怕死的才来这儿打仗……不会醉的才能在这喝酒。那人说,以一种略微讽刺的语气。

我开始尝到了一丝甜味,微微的凉意缠绕着喉咙。我能清晰感觉到某种东西从我的气管渗入,灌入我的肺叶,我的肺泡充水而膨胀,如同吸水的树脂球,膨胀得几乎要裂开。我还是成功忍住了要把什么东西咳出来的冲动,这将是这趟旅途唯一令人难以忍受的片段。镇静剂很快就会生效,这些异感很快就会消失。

在哪做的插件?”似乎有声音问道,来自遥远的天际线。

我没有说话,我的机体感官正在逐渐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为宏大的超体验。燃烧的反应堆是我的心脏,澎湃的引擎是我的肌肉,我的手臂——无数的组合式镜片和电磁轨道,挟持着我的刀剑弓弩,我的一部分从未那么敏锐——AI将令人眼花缭绕的数据,化作人体能直接接受的体验式讯号,但我的一部分又从未如此的混乱,如同磕了过量的因里希碱的迷醉的诗人,编织着从未存在的狂想和无人问津的词句,营造出瑰丽而毫无规律可寻的梦境。

永泰的肝脏植入升级款。我听见失真的语调,来自诗人的呓语,。

舰长,两年的工资,真够下血本的。他的语音也开始充斥着失真感。开始过载防护了,醒来见。

醒来见。

我切断了频道,和前几次一样。我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进行植入了,也许是参军的前一年。我不断地将酒精混杂着各类药剂——镇静剂,兴奋剂,精神药物,黑市的调料包给自己灌下。我常常这样,夜里沉醉于药物带来的癫狂,换来白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后来,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于是切断了自己的退路,一个很简单的手术——让我能以常人上百倍的速度分解酒精。这是不可逆的,那位医生劝过我。如果当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可能会放弃这个决定。我曾经试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高度的蒸馏酒将自己的胃袋淹没,一瓶接着一瓶。但是我除了烧灼食管的痛楚,什么都没有感到,往日我最期待的——令人欲罢不能的迷醉,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的大脑清醒得就像块石头。

三维的宇宙在我的面前展开,时间轴上的每一秒,我的脑中似乎能闪过千万个念头,不计其数的信息凝聚成三维星图上的发光点:木星轨道的敌意目标,蓝色标注的友军战舰,白色的空间建筑、红点标注的敌舰,作为背景的木星岿然不动,用巨人的红色眼球俯瞰着渺小的人类星舰。

激光走过三万公里,只需要0.1秒,所以不要去思考。正如一位钢琴家有意识地去操控琴键的起落,他绝对会毁了整场演出。我将自己交予那台亿万万次永不停歇的电脑,残余的我将战术写入本能。

无意识中,我下达了一个个战术命令,轨道调整,最佳交战距离,混合护盾启动倒计时,优先打击目标,能量优先级……人工智能高效地分析着各种打击方案,无可挑剔,如同潜意识,或者来自脊椎的反射信号。那些脑神经学家穷尽了自己的语言描绘这一刻的感受,要我说的话,就像自己的意识换了一个载体,我从未如此敏锐,但同时,我也从未如此迷茫。

即使在这个时刻,我仍在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唯有此时我才能平静地回忆起尘封已久的东西,就像濒死回忆,或者死后呈交的审判。

我能清晰感觉到炮塔调整着射击角度,电控反射镜的轻微抖动,宛若我的手指在钢琴起舞,将它们缓缓拨动,奏出承载死亡的闪电和利剑。我一半的心灵专注于这场名为战争的乐剧,一半的心灵却一头扎进逝去的记忆之中。

混杂了意识浸入和战斗情感调整的战前处理,带来的副作用和濒死体验极为相像,因为只有此时你才能得到超乎寻常的专注,将求生的挣扎化作决断的依仗。当然,为了避免心灵的受创,随后大剂量的药剂冲刷会让我的短期记忆全部消灭,但我从不抗拒这短暂的回忆——尽管是无用功,可这是我找回我的唯一机会。

所以,你为什么要加入天军?

我无法听到炮弹的呼啸,无法听到爆炸的闷响,听不到引擎的轰鸣,听不到舰体裂解发出的惨烈呻吟。但我知道乐剧仍在演奏,知道人们正在死去。先发制人的攻击很快瘫痪了一艘非法改装船,激光烧灼着舰体将其烤成红热的碎片,直到失去约束的聚变等离子团将舰体吞没。我无从得知有多少人在刚才的攻击中死去,也许有些人只是被胁迫加入匪帮,也许它正载满了无辜的偷渡客。

无法怜悯,无从怜悯,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做的很成功。

太空战的死亡太过于廉价,太过于客观,而我已然褪去人性。我们从星尘中来,终于要归还于星尘,但生命不过是一副同花顺,逝去的再也无法复原。

就在此刻,我记起来了——那寻常的一日,头顶的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着一场惨剧。失踪的飞船,失踪的人,木星用它血红的眼睛见证了这一切,但它保持着沉默。我将酒瓶挥起,又砸下。那是一场再也寻常不过的醉汉式打斗,只是因为那个人提到了木星航线。那是一个匪帮的黑话——他们抢劫完一艘无辜的航船后,会把所有人和罪证锁进一个舱室里,然后把它抛向木星,那里自有上百、上千个大气压帮助他们完成剩下的工作。可是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木星航线?我绞尽脑汁回忆,却像个拙劣的裁缝,徒劳无益地拼凑着记忆,直到疼痛唤醒了我。

舰体在晃动,像是那天的打斗一样,有人一拳打中了我的腹部,但这次没有从太阳神经丛扩散的剧烈疼痛——敌方发动反击,混合护盾启动弹性防御,无数的纳米粒子冲击舰体,导致舰体装甲层受损。损害管制无需我的命令已经展开,破损部分已经临时修补,但幻觉之中我仍然隐隐作痛,这幻痛提醒了我——我仍在木星航线上。

威胁评估,重设交战优先级,我下达了命令。引擎开始超载,电子干扰达到峰值,所有火力朝着最近的目标倾泻,直到它的护盾被撞开,装甲被撕裂,一枚电磁炮打中了反应堆核心元件。它刹那间爆成了一团火球,宛若新星的爆发,无数的强讯号淹没了我的观测设备。但很快它便黯淡下来,屈服于黑暗的宇宙,屈服于接近绝对零度的寒冷真空,只留下火红的破片和扩散的气体团。那有可能原本是人的残躯,但现在只是扩散的原子云,也许在亿万年后,它们终将坠入木星,化作氢氦长河中的一份,或者永远徘徊在这寂静而冷漠的太空,冷眼旁观着人类永无止境、疯狂而可笑地互相杀戮,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星河。

我记起来了,我还在木星航线上,我从未离开过它。

我回忆起那些惊恐的脸庞,那些血液和相伴随的死亡,尽管我从未亲眼见证。我听得见将死之人绝望的呼喊,电磁波段承载的摄人心魂的哽咽,没有什么比目睹自己步入死亡而无能为力更令人绝望。我时常想象,自己坐在钢铁的船舱内,看着木星的大红斑里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百倍、千倍的大气压强下与揉成一团的舱段结合在一起,最终与巨人的身躯融为一体,成为冰氨云层下用不得救赎的亡魂。我做过记忆手术,海马体的精准破坏与修补,让我能够从此与过去告别。不知为何,这些被笼了层层迷雾的记忆,这些早已化作臆想的真实,还能被这样的我回忆起来。

被这样的、褪去了感性、告别了真实的我回忆起来。

我运行了自检程序,星舰的燃料余量还有很高,受到的打击还算得上轻微,我不打算就此收手,毕竟我不介意在击坠榜上多添几颗星星。

星舰仍在加速,蹒跚地冲向木星。人工智能给予我的策略非常清晰,这不会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是毫无悬念的杀戮。他们绝望地撑开护盾,绝望地把引擎拉到最高功率,但最后免不了回归宇宙的结局。人工智能警告我避免误伤,但这是木星航线。木星是个有去无回的深渊——至少对现在的人类来说是这样的。只有斯拉夫的采氢船才敢进入浓厚的大气层,而他们也不能久留。只需要用激光的烧蚀就能让不必存在的东西走向坠入木星的轨道,就像它本不曾存在于世上。敌人的残骸,最终也会被这么处理掉。如同一代代,从未在历史上留下名的人们,他们只是个泯灭于尘封档案之中的数据,就如同我曾熟记于心的那张表格,我曾在上面发疯一般寻找着几个名字,但他们的名字后面,标红的都是失踪两个大字。他们的名字再也没有人记得,就和坠入木星的其他人一样。直到现在,我忘却了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我还能回想起那时入骨的彻寒和冰凉。

所以,你为什么要加入太空军?

军人不该奢望复仇,不能也不该。名为国家的集体意志的一把利剑、中枢神经的无数分支末梢,不能,也不该有这种意识。他们剥夺了我共情的能力,才赋予我生杀予夺的大权,但他们没有完全剥夺我的记忆,尽管我宁愿被剥夺。我咀嚼着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唯有此时我能够不带情感地看待这些碎片,能够将其填补入心中的一个个空穴,能够让我暂时成为我。

乐剧到了尾声,无数飞散开来的太空垃圾是它的终奏。一个新的讯号提醒了我,之前它被交战的余波所淹没。

一个走在木星航线上的讯号。

我命令调转航线,进入拦截轨道。人工智能提醒我存在天匪陷阱的可能性,但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我会找到答案的,尽管我只能保留它,直到复活为止。

 

我一生的故事

图片来源:Bots in action, GINO STRATOLAT

 

我叫沃伦。这是我一生的故事。

我在英联邦澳大利亚境内靠近爱丽丝泉的一个小镇出生,那是917日,我记得当时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看见微风吹拂着镇子上的一个小湖和湖边上的柳树,然而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微风吹在我身上的感觉。我问马尼杰这是不是代表我生病了,他告诉我这是正常的。

我对呈现在我面前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无论是小镇的房子、大大的工厂车间、高高的桥吊还是一排排拉货的大卡车,我都很想知道它们运作的原理。我也搞不懂为啥年纪轻轻就会对这些感兴趣。我问马尼杰,他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因为这是我的天赋

天赋真是个很好的东西,因为我的天赋可以帮助我快速学习各种知识。虽然我一直不太懂这个词的真正意思。

在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和小伙伴们都在小镇中无忧无虑地成长和学习,我们一起劳动、锻炼和记忆各种考点,我问马尼杰为什么要记得这些考点,他告诉我这是为了将来更好地生活。我心想,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呀,将来还会更好?

不过,出乎我意料,从有一天开始,我身边的小伙伴们开始陆陆续续坐卡车离开小镇了。从一开始的每天离开一个,直到每天五个、二十个。最后,足足有几百个小伙伴离我们而去。我问马尼杰这是为什么,他说这就是没有记牢考点的后果,我问他这些小伙伴们要去哪里,他告诉我他们被淘汰了。我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我不敢问马尼杰了, 他好像有点不耐烦。

淘汰这个词我也是不太懂,可能是指不能继续无忧无虑生活的意思?但我知道我没有被淘汰。

我们要告别小镇了,我和没有被淘汰的其他小伙伴一起坐上很大的卡车来到了一个大海的海边,我还记得那天是1020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海,以前学习的时候我还以为大海有我出生的小镇那么大,谁知道它竟然有一个城市那么大!

我问马尼杰我们几时能回到小镇,我有点想家了。他告诉我我们要在这个大海边上深入学习一些实用的技能,例如跑步、止血和开枪,学完了就能回家。嗯,我心想,我天生就是个跑步好手,但是止血和开枪?我在之前的考点中记牢了怎样做,但我从来没想过还要真的动手练习。

说真的,我很讨厌止血课程,它要我碰那些红红的粘糊糊的血液。连带着讨厌血液,我也讨厌上开枪课,因为我知道开枪往往会带来更多的血液。我问马尼杰为啥一定要上这些课,他告诉我这是为了能安全地回家。我心里纳闷,回家想回就回啊,难道回家路上还会不安全?

在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和其他小伙伴们一直在海边学习各种跑步、冲刺、止血(我呸)和开枪(啧啧),这段时间虽然说不是无忧无虑,但也很充实,我们都盼望着回到小镇见见以前的伙伴们。

然而,有一天,我记得那是1115日,我们突然要登上一艘大船,那是一艘很大很大的,高耸入云的大船。我问马尼杰,这个船会载我们回家吗?但我记得我们是坐大卡车来海边的呀,爱丽丝泉那个小镇附近都没有船。马尼杰告诉我这是因为在回家前我们要去一趟国外,我们需要在那里经历考验,只要考验通过了,我们就会回家。

经历考验?我觉得考验这个词跟考点有点像,上次没记牢考点的小伙伴们就消失了,我赶紧问马尼杰,这个要经历的考验会不会也是只有一些人能通过?他告诉我,他对我有信心,他说他相信我一定能通过考验的。

就这样,我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和好奇,跟着大伙们登上了大船。奇怪的是,好多小伙伴们却没有我想的这么多,他们说能出国是很难得的体验,都在乐呵着。

我感觉在大船上过了好久好久,过了比我一辈子都更久的时间,我们才终于来到国外。我特意记下了那天的日期,是1125日。跟着大伙走出船舱的一刹那,我被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这里的太阳比我们家爱丽丝泉旁边的小镇还要毒辣。然而,这里的景色却比爱丽丝泉那一带要漂亮很多,好多树木和花草在我们周围,我敢保证我在这个外国见到的花花草草比我在家里一辈子见到的还多!

外国的新鲜和好奇很快就让我忘记了一路上的郁闷。更好玩的是,在129日(这个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和几个小伙伴被安排坐上了一架飞机!是真的能飞起来的飞机,不是我们以前上课时见到的那种只停在地上的那种。马尼杰告诉我,我是被特意安排能一直坐在飞机上经历考验的几个之一。我问马尼杰,这种考验会不会很难?他告诉我不会,他还说这种考验要相对更简单些。

飞机飞起来了!哈哈哈,太好玩了,虽然我不能坐在靠窗口和门口的位置,但是我还是能强烈感受到那种起飞带来的突然提升的感觉,我们仿佛一下子被一个巨人拎着向上提,向上,向上,不断向上,我们的飞机进入了云层之中,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云中,湿湿的、凉凉的。

然后,飞机忽然猛地从云层中向下冲刺,我和小伙伴们都被牢牢地钉在了座椅上,我看着机舱外的风景都是倾斜的,然后坐在我身旁的伙伴突然开枪了,他用飞机上的机关枪一直向着外面高楼上的一个目标开枪,他一直打个不停仿佛子弹是无限的,而我发现我们的飞机是在围绕着一个目标在转圈。

如果马尼杰这时候在身边就好了,我有一箩筐的问题想问他!为什么我们要在飞机上向高楼开枪?为什么我们要围绕着高楼转圈?为什么飞机师告诉我们还有15秒就降落?为什么我身旁有的小伙伴被子弹打穿了?

 

为什么……失去信号。

为什么……失去信号。

为什么……失去信号。

记录终止。日志代码:89485220AX

事件状态:

1  图灵四级衍生程序出错。

2  二级意识觉醒。

处理建议:1,提交给工程部进行代码核验;2,向太平洋国人工智能及智瞳发展委员会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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