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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谦的早安

作者:   /  2017 年 10 月 26 日  /  还没有评论

图片来源:INVASION by MikeYakovlev.deviantart.com

图片来源:INVASION by MikeYakovlev.deviantart.com

 

1

先是黑暗里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天上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的字母和奇形怪状的符号,这些字母和符号彼此拼接,显出一副极为复杂的样子。一名男子站在地面上,呆望着天空,忽然红光一闪,字母和符号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鲸鱼,向着男子游去。男子本能地想要闪避开,但是却动弹不得,直到鲸鱼把男子整个吞下,组成鲸鱼的字符和声音有的穿透了男子的身体,有的直接在男子身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在这时又是一道红光一闪,一切都不见了。

李藏谦从自己的噩梦里醒了过来。往日的睡眠都是无梦的沉睡,不知道这天出了什么问题。

他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理论上说,反射本来应该是从床上爬起来,关掉闹钟,拉上窗帘,给自己营造一个再睡五分钟的环境。人总要把自己的短期记忆记忆升格为长期记忆,在海马体之类的地方里竖起一些新的突触,把自由基从它们不该再的地方扫地出门,再像为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打补丁一样为自己的基因缝缝补补。他本有一个机会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换成部分赛博格,这样就可以免去一部分睡眠的奴役,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信任这些发光二极管组成的肢体给自己带来的益处是不是能超过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剩下那部分的部分是因为自己受不了几年一次的巡检,他畏惧麻烦就好像畏惧蛇一样,似乎是被写进了基因里的。不同的是蛇可以脱敏,而麻烦不可以。

但是他的身体里有一部分制止了他的动作,告诉他不应该这么做,他应该迅速唤醒自己的血肉肢体,在血肉被唤醒了之后要迅速从帐篷的门里面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任何巡回员来的征兆,或者至少用自己的胳膊支着帐篷的墙,做出一副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游客的样子。可惜,每当试图做这件事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是一只穿着舞鞋用打字机的猴子,伴随着的还有对自己当时选择不赛博格化的时候是不是一个白痴的怀疑——然后再迅速回忆赛博格会给自己带来的种种问题从而说服自己不要被无聊的后悔迷糊了心智,顺便以此来活跃自己的脑子让它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工作——本来如果有机会也可以变成电子脑——太棒了,现在又要再说服自己的另一次后悔了。

“边缘港的巡逻员可是真的会动手的,尤其是在发现有一个流浪汉住在帐篷里的时候。”他的大脑一边反复令自己相信这一点,一般情不自禁地发散了起来:边缘港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每一个毛孔,每一个沟回都散发着远离地球无忧无虑无所管束的芬芳与恶臭。自己上次上船结余下来的钱在买了书之后,已经连边缘港中国租界最便宜的胶囊旅店都住不起啦。但是没办法,自己虽然是个博士,有人说自己是一个才刚20岁就拿到了语言学的博士学位的天才,更有甚者——比如和自己在一条船上那位倒霉的斯拉夫人——已经开始对自己提前用教授的称谓——但是知识是没办法变现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能变现,那些钱也屁用没有。个人的钱说少,但是按自己的生活习惯这钱也用不出去,说多了,连实验室里最简单的设备的一个零件也升级不了,撑死买一台fMRI机之类的老古董。打自己从驿宁的物心院申请外地考察以后已经过了两年了。有些东西在地球,在驿宁,在引力井之内都是找不到的,非得要到边缘港这种地方才有可能。

但是直到他真的爬起来,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在边缘港了,这里的空气和那个太空城里充斥着人造味的气体完全不一样。当然也更不是回到了驿宁,物种与心智研究所虽然给了自己足够的自由和空间以及一纸博士的学位,但是自己对驿宁最留恋的倒不如说是粉海豚马戏团演出结束以后服务员给观众的饮料上固定会插的那粒樱桃里偶尔因搅拌不匀沾着的一点糖粉。他现在待的这地方的古怪从每一个地板的缝隙,从每一处墙壁上为了加装的钢板渗漏出来。就像是有一只大手把原先属于一个寻常人类的房间掰开揉碎再由和那只大手同等力量的灵巧的手拼接起来的一样,虽然每一处陈设都是常见的配置,但是无时无刻不透出一种特殊的不协调。

他来到安立柯已经两天了。

2

李藏谦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头,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最近两天荒唐的事情。边缘港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总住着一些流浪汉——虽然大体上这是被禁止的,但是如果你真的一心要找个不用花钱的地方,那总有办法躲开猎狗一样的巡回员。许多天前,自己在边缘港的街头帐篷里试图翻译一篇安立柯的作品的时候,几个巡回员大概是想提前下班去喝上一杯,于是走了与平时不同的路。这下可就没法子了,只好匆匆忙忙收拾帐篷打算躲开他们,手忙脚乱地像是2215年那部《啵猪熊》里的主角。就在这时候,葛雷乔伊(Grayjoy)来了。

这个结实的瑞典裔斯拉夫大叔和李藏谦是在年前的一个关于安立柯的学术会议上认识的,从那时起彼此就还保持着联络。几天前葛雷乔伊接下了一项贸易任务,带着一船货物——大概是可可什么的,谁关心这个——邀请过李藏谦朝安立柯走,一方面帮自己做翻译,一方面也算收集一些语料和样本。一开始李藏谦还没打定主意,不过随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不得不踩上了这条商船——虽然葛雷乔伊个子在斯拉夫人里也不算出众,但是就算在斯拉夫人里面,葛雷乔伊恐怕也算是个爱惹事的苗子。这位大叔比李藏谦年纪大了快20岁,找上的事情倒像有他的200倍多。从他接近边缘港的轨道到一脚踩上出发的飞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麻烦发报机,所有的骚乱他都要上去凑一脚,没有骚乱也要自己制造一个,在和李藏谦汇合了以后甚至更变本加厉。在边缘港这地方,被越少的人注意到就越是安全,这下子李藏谦可没办法独善其身,不想跟他走也不行了。直到靠近安立柯星系的几天,李藏谦都时常在想,是不是就为了用计逼他离开边缘港,这家伙才一路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刺头。

“如果他真是这样,至少证明他有点脑子。跟这么个有脑子的人同行一路,总不算是坏事。”李藏谦半是感叹,半是安慰自己。不过除了这个解释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都成功了。两天前,飞船穿过星门到达了星界城。这是一颗早就被美仑奇斯化(地球化,美仑奇斯化,他们就不能起个差不多的名字?)的小行星,真不知道他们在做环境改造的时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水,整个星球的80%都被浅海覆盖着——这些水生动物简直让人可怕,什么都离不开水,两个稍微地位高一点的人谈话都恨不得待在浴池里。和这些安立柯人对水的爱好比起来,利腾人尚武的那一点点特异反而让人感觉是这么亲切了。水生动物就是这点不好,不管是要走到太空的人还是要往太空朝拜的安立柯人,这刚刚几百几千年的演化都让人逃不开自己本来已经习惯了的土地。所以人类还是陆地文明,安立柯人还是离不开大量大量的水。听说他们的空天巨型舰船上面都有浴室,这大概和欧罗巴人会给他们的战舰上加教堂差不多。就算是已经能飞在天空,每个人还是被自己千百年来写死在基因里的东西拴着走,就算是安立柯这些把基因当成是玩具的家伙们也不能幸免。

3

星界中转站就坐落在星界城唯一20%能站人的土地上。一些贸易代表称其为海洋上的明珠,但是在李藏谦看来倒是更接近蓝色画布上沾的一粒米。其实大部分的人类都住在安立柯领地的贸易中心。只有像自己这样等待接见的人才会等他们。葛雷乔伊很喜欢这里,所以最近两三天,等着接见的时候都在朝外面跑,看看这里的人会卖些什么,自己就一天到晚对着这里的墙,脑子里想着自己前两天刚看过的那篇机器翻译的论文。

李藏谦爬起身,就这么一手支着墙壁。猛然间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大概是在上次自己来安立柯的时候?也是自己在外星人的星球上的中转站,靠着墙思考一篇论文,要不然就是在很久以前的梦里看到过。一想到梦,李藏谦更觉得脑袋里面的东西不受自己控制地要冒出来。

多么难以想象,自己就这样踩在外星人的土地上,自己就踩在无数个世纪以来搜寻的外星人的土地上。不管是来过这里多少次他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不可思议就像是对陆地的喜爱一样从他的基因里流出来的。这一切是这么奇怪有时这么自然。大脑一想到这里,深层语法到底能把诗歌的机器翻译正确率提高几个点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有一种说法,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出现的事物都是理所应当的这世界的一部分。李藏谦就有这种感觉。他今年才21岁,外星人的到来对他来说早已是陈年旧事了,像是一生出来就理应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是地球,地球之外还有其他的人,他们生活在水里,人类朝他们那里卖东西,这一切就和前太空时代的孩子知道世界上除了自己居住的国家之外还有其他的国家一样自然。但是另一方面,就算是他只有21岁,作为一个地球人,也能想到人类初次和外星人接触的时候内心怀着的心情。第一次,我们第一次知道宇宙中不止我们一个。所有陈腐的理论都被推翻了,那些坚信人类在宇宙中是孤独一人的怀疑家们要么无地自容,要么骗自己骗别人,鼓吹这一切商业利益都是别人编出来骗自己的。就连梵蒂冈里的那些老古董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理论,希望从《圣经》里找出一星半点上帝言明地外生物的证据。

李藏谦晃了晃脑袋,希望这些对旧事的回忆能远离自己的脑子。

回忆只在某些时候才有用,他在物心院里有些搞脑科学的朋友,如果有人给自己移植了虚假的记忆,那自己也是不知道的。比如刚才自己感到熟悉的场景,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脑子在转存刚才那段视神经传导过来的信息的时候哪里出了岔子,于是就将错就错,给这段信息打上了“很久以前”的标签,结果就是自己看起来很熟悉,其实无非是大脑为了逃避责任选择了些骗人的小把戏。人的大脑就是这样像一个拖泥带水而又真心实意的婊子,只要能让人活下去,大脑就什么都愿意做,而且总能让人满意,至于什么是真的?管他娘。

4

够了!

李藏谦定了定神,希望脑子里这些不断缠卷在自己身体四周的思路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让自己有时间思考一下今天要做什么。嗯,好,我来到了安立柯星系。没问题,安立柯星系的外星人它们…或者他们,算了还是他们吧——等等,我为什么要用英语来思考?用汉语吧,这样就方便多了。斯拉夫那边的语言这两天为了和葛雷乔伊交流用得有些毛糙,这种牧师的遗留物让我感觉不靠谱的程度简直和前俄罗斯管自己叫罗马帝国的孑遗能够相提并论。就算是机器翻译唾手可得而且对于日常对话的翻译正确率颇为让人放心,李藏谦还是偏好用自己脑子里的其他语言,来磨练自己的外语能力。深层语法这东西各语言都是共同的,无非就是在人吐出来的字和音上扭来扭…

停下!

停下这个词在安立柯语中主要是由两个…

停下!

安立柯的施为动作多半与那里的动物有…

给我!停下!

自己大概是最近文献看得有些多了,这个时候急需要什么东西转移走自己的注意力——电池?安立柯这地方可不是到处都有无线充电网络,这里的家伙用不到电,各种有机…

李藏谦猛然用手击打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一个悠长而缓慢的深呼吸。脑海里没有更多的思绪浮上来,有的只是少数的风平浪静。自己的脑子如果是玻尔兹曼的宇宙,那么里面的东西就好像是那家伙的脑子一样没得来由。如果电子脑能完全替换——啊!

李藏谦把自己无名指的第一根和第三根指节猛地按在一起,传来的剧痛复苏了自己停滞已久的大脑之外的部位。他长舒了一口气。所有的决定都是由大脑做出的,那这个傻狍子一般肆意妄为一边控制自己不要乱想,还不惜让自己的皮肉替他背这个黑…

快啊…放空大脑…转移注意…

安立柯沙漠地带的浮砂囊的两种性别虽…

…快想起有什么东西能帮我转移注意力…放空大脑…

多重人格障碍可以通过突触…

…喂!随便什么都行!让这一切停下…!

突然,门外传来了那名斯拉夫伙伴的声音:“特大喜讯!特大喜讯!我们拿到领主的接见资格了!李藏谦!这不是在飞船上,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早该起床了!安立柯还要派人来接我们啊!”

一瞬间,李藏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贪婪地大口吮吸着这里不自然的空气。但是很块,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装作轻松地大喊道:“好,我这就到”。最后又一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脑已经自由了一样,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暗自对自己说道:“啊,早安,姓李的,这今天才刚刚要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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